“我以为，你现在依旧信任托尼。”陆恪的视线好奇地落在了杰瑞身上。

    整个联盟都调侃，“托尼-罗莫是杰瑞-琼斯的’私生子’”，任何时候，杰瑞都站在罗莫的身后，为罗莫遮风避雨。

    每一年达拉斯牛仔无缘季后赛，球迷们和专家们都认为罗莫可能要被替换了；但每一年杰瑞都将罗莫留下来，并且依旧保证着罗莫的首发位置，这位美国之队的队长显然得到了杰瑞的全面支持和喜爱。

    如果陆恪前往达拉斯牛仔，那么罗莫应该怎么办？

    杰瑞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问题而慌张，“那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吗？”委婉的说法却没有回旋余地地直接给了陆恪一个闭门羹，如此回答却是陆恪没有料想到的，微微愣了愣之后，不由就轻笑了起来。

    杰瑞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是一个喜欢竞争的人。我始终认为，良性的竞争是必须存在的，因为这能够激发出更多潜能，然后同时取得进步，对于个体和整体来说都是如此。对于竞技体育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意思是，陆恪和罗莫竞争上岗？

    陆恪不信，他又不是小盆友，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呢？

    虽然球迷和专家隔三差五就怒怼罗莫，但没有人可以否认的是，罗莫是联盟平均水准线之上的四分卫，他的职业生涯四分卫评分甚至比牛仔队名宿特洛伊-艾克曼还要高——但艾克曼拥有三枚超级碗戒指，而罗莫甚至没有进过超级碗，这显然不是罗莫一个人的责任，自然而然地，更换四分卫也不是解决牛仔队问题的关键拼图。

    更何况，超级碗夺冠之后，莱赫正在努力为陆恪争取一份大合同，而罗莫的合同数字也十分可观，因为硬工资帽的存在，没有球队可以囤积两名高薪四分卫，即使有钱任性也不行，这也意味着陆恪和罗莫不是竞争上岗，而是为生存战斗。

    如此看来，如果牛仔队签约了陆恪，那么罗莫很有可能就将失业。

    陆恪不是笨蛋，杰瑞就更不是了，这些弯弯道道两个人都清楚明白，但杰瑞还是避重就轻地一语带过。

    原因很简单：放弃一个利益，那是因为还有更大的利益在等待着。

    1989年，杰瑞-琼斯买下了达拉斯牛仔，他接管球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除了功勋教练汤姆-兰德里（Tom-Landry）。

    自从1960年入主美国之队以来，兰德里已经在主教练的位置上待了足足二十八年，并且为球队带来了五座国联冠军和两座超级碗冠军。到底应该如何形容兰德里在达拉斯牛仔的地位呢？他应该是仅次于上帝和耶稣的存在。

    但……杰瑞就这样开除了兰德里。更重要的是，杰瑞选择的接任替代者是吉米-约翰逊（Jimmy-Johnson）。

    谁？

    对，1989年的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提出了同一个疑问，吉米-约翰逊到底是谁？

    这位主教练在过去十八年时间里分别担任了八所大学的助理教练，更换工作的频率着实有些吓人，前往达拉斯牛仔掌管帅印之前在迈阿密大学担任了四年主教练，然后就空降美国之队担任主教练了。

    一个信息作为参考，吉米-约翰逊是杰瑞-琼斯的大学同学。

    就连汤姆-兰德里都不算什么，又更何况是一个托尼-罗莫呢？

    杰瑞没有等待陆恪的回答，而是端起了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轻轻晃动起来，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正在等待着一个冠军，苦苦等待了二十七年，接下来一个赛季就是第二十八个年头了，二十八，这是一个好数字，不是吗？”

    1994赛季，旧金山49人赢得超级碗，而后沉寂二十八年，一直到今年再次登顶。

    1995赛季，达拉斯牛仔赢得超级碗，而后沉寂二十七年，一直到目前为止。

    “你知道，今年的新秀之中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四分卫，却是一个防守组大年，听说，线卫和锋线之中着实有不少好苗子，如果策略能够运营妥当的话，我们就可以建立起一支充满青春活力的防守组阵容。对了，进攻锋线也有不少值得注意的球员，我们都必须好好保护自己的四分卫，对吧？”

    杰瑞的语气语调始终保持了轻松，三言两语之间就在陆恪的眼前勾勒出了一副美妙蓝图——达拉斯牛仔将以陆恪为核心，对球队进行补强补漏，打造一支冠军队伍。

    “我们的目标是超级碗冠军。始终是如此。更重要的是，我始终认为，一位出色的教练必然能够明白整支球队的核心在哪里，有时候是教练，有时候则是四分卫，有时候又是线卫，只有做出恰当的调整，才能够赢得胜利，你觉得呢？”

    潜台词就是——

    如果陆恪加盟达拉斯牛仔的话，那么主教练杰森将不会成为问题。

    在达拉斯牛仔之中，只有杰瑞才是唯一的核心，得到了他的认可，就意味着得到了球队上上下下的认可，杰森-加雷特和托尼-罗莫都是如此，他们都是球队的非卖品。现在，杰瑞三番两次地亲自拜访陆恪，诚意的背后也是承诺。分量十足。

    杰瑞稍稍停顿了片刻，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慢条斯理地轻抿了一口，似乎是专门预留了一点点反应时间给陆恪，让他好好消化诸多信息。

    但也仅仅只是停顿片刻，在陆恪开口之前，杰瑞就接着说道，“当然，生意就是生意，在故事的最后，我们都需要表现出一些诚意，而不是依靠嘴巴来完成工作。”说完，杰瑞自己就爽朗地大笑了起来，“相信我，我将开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是电影“教父”里的经典台词。现在由杰瑞说来，气场和气势都丝毫不逊色于电影里的黑/手/党/教父。

    对于职业球员来说，所谓的条件自然就是合约数字了。

    “你知道旧金山为什么现在都还没有动静吗？”现在就进入了刺刀见红的谈判阶段了，杰瑞正中红心。

    按道理来说，陆恪刚刚率队创造了一个奇迹的完美赛季，将超级碗和常规赛的双料MVP揽入怀中，现在绝对是风头正劲；恰恰，陆恪的合同又到期了，续约还是转会，这就是全联盟都瞩目的焦点。

    但过去这段时间里，旧金山49人却始终没有太多动静，让人摸不着头脑。虽然说，最近的庆功活动有些超标，忙碌得不可开交，但球队经理和经纪人却不需要四处奔走，他们依旧可以通过电话完成谈判。

    现在外界的普遍猜测是，莱赫-斯泰恩伯格正在筹谋一个打破历史记录的超级大合同，而旧金山49人必须考虑到自己的工资帽问题，现在双方正在拉锯战。

    刚刚杰瑞自己也调侃了，旧金山49人的球队经理特伦特-巴尔克不可能愚蠢地放走陆恪。

    杰瑞此时挑出问题，显然不是为了帮旧金山说话，“因为他们缺少魄力。因为他们还存在迟疑。毕竟，你只是一名二年级生，不是吗？”

    直接模板就是库尔特-华纳。

    作为落选新秀逆袭的“辛德瑞拉”，第一个主力赛季就超级碗夺冠，堪称童话故事；但库尔特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始终在与质疑做抗争，超级碗夺冠之后，仅仅三年时间，他就沦落到没有球打的地步，不得不流浪纽约巨人和亚利桑那红雀担任替补，如果不是红雀队的主力四分卫马特-莱纳特（Matt-Leinart）受伤，他依旧得不到自我证明的机会。

    超级碗夺冠是一个巅峰，但谁知道这是不是灵光一闪呢？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

    旧金山49人自然不愿意放走陆恪，但现在的问题就是，陆恪的价值到底能够达到多少呢？莱赫的要求是不是狮子大开口呢？旧金山内部显然还存在着迟疑和分歧，所以才迟迟没有消息。

    “但我没有迟疑。”杰瑞简单地说道，那简洁的话语似乎没有太多力量，却拥有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能力。也许，这就是杰瑞的人格魅力了。

    杰瑞再次端起了手中的威士忌酒杯，朝着陆恪致敬了一下，“我知道，你的经纪工作全部都交给了莱赫负责，那是一个老朋友了，我今晚会致电他的。相信我，我的条件没有人可以拒绝。”

    简单来说，杰瑞会开出一个旧金山无法匹配的数字、陆恪无法拒绝的数字。

    这份自信、这份沉着、这份镇定，几乎让陆恪想要起立鼓掌了——如果他是旁观者的话，但现在作为当事人，陆恪却不由有些口干舌燥：因为他着实没有办法想象到底是多么夸张的数字，才能够让人无法拒绝。

    但陆恪也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强大的心脏还是快速镇定了下来，“但……如果我还是拒绝了呢？”

    杰瑞没有说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陆恪，在沉默之中，那股无形压力就开始一点一点地累积起来，几乎就要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抽干——

    以前陆恪还以为这是一种文艺范儿的形容方式，但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那种气场压力是多么恐怖，足以令人窒息。

    但陆恪还是努力地挺直腰杆，坦然而直率地迎向了杰瑞的目光，没有夸夸其谈地表态，只是不卑不亢地正视对方。

    时间的流逝似乎已经被遗忘了，然后就看到杰瑞再次爽朗地大笑起来，“生意做不成，那么我至少希望我们还能够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