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致延抱着易水走到床边，准备动手将她放到床上。

    他刚刚弯腰，易水却突然搂住他的脖子。

    关致延没有任何防备，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倒在了床上。

    他在上，她在下。

    易水是真的受刺激之后脑子不清醒了，搂着关致延的脖子就要往他嘴上亲。

    好在关致延反应还算迅速，在她快要亲上来前一秒钟，用右手的食指抵住了她的嘴唇。

    他也是男人，跟一个女这样亲密接触，不可能没有反应。

    但是，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碰她。

    “我说过了，你需要冷静一下。”关致延看着易水的眼睛，很认真地劝告她：“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嗯？”

    他的声音很有耐心，也很温柔。

    可是，这并不足以让她平静下来。

    “其实你一直也在嫌弃我吧？”易水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没有方婷漂亮，没有方婷身材好，所以他对我那么冷淡……”

    人在不高兴的时候，所有的负面记忆都会一次性地冲进脑子里。

    这会儿易水就是这样。

    她想到了自己和冯西朝闹不愉快的时候，想到了冯西朝在夫妻生活上拒绝她的理由，还想到了王玲对待她的恶劣态度……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上来了，她开始不断地自我否定。

    “不要妄自菲薄。”关致延轻声安慰了她一句。

    易水很清楚地从他的话里听到了怜悯。

    “你是在可怜我，对吧？”她继续自嘲，“没错，我确实很可怜……”

    “……”关致延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了。

    “我再问你一遍。”易水抓住他的衬衫，“你要不要我？”

    “我说过了，你应该冷静一点。”

    关致延的回答还是跟刚刚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补充了几句。

    “我承认，我对你有感觉。这一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你应该懂。”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来，指尖贴上她裸露在外的脖颈，轻轻划过。

    这个动作很暧昧。

    伴随着他的动作，易水微微缩了一下身子。

    刚刚她确实很冲动，现在关致延开始动手了，她却冷静了许多。

    刚刚想躲闪，就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我不会在你赌气的时候碰你。”

    这话，他说得很轻，却很诚恳，“我知道，这种时候你需要的是一个帮你出主意的人，而不是陪着你一起不清醒的人。”

    听完关致延的话以后，易水微微一愣。

    确实，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刚刚也只顾着冲动了，完全没有想过后续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关致延定睛观察着易水表情的变化，很明显，在听完他的这段话以后，她平静下来许多。

    关致延将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然后从床上起来，坐到了床边。

    关致延坐起来以后，易水很快整理好自己跟着他一起坐起来。

    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失态，有多疯狂。

    易水偷偷看了关致延一眼，才鼓足勇气开口和他说话。

    “你说得对，我刚才太冲动了，你不要……”

    “我倒是很庆幸，你是对着我这样冲动。”关致延低笑了一声，打断她的话，“如果是别的男人，大概不会像我这样君子。”

    “……”易水被他说得羞愧，垂下了头。

    “不要否认自己的魅力。”关致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略微带着些沙哑，“我对你，很有冲动。”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

    他这话一出来，房间里的气氛都暧昧了不少。

    易水一直垂着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

    好在关致延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他拍拍她的后背，问她：“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了么？”

    “……没有。”易水摇了摇头，如实对他说：“我现在很乱，完全没有头绪。”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关致延出声安抚她。

    停顿片刻后，才问她：“昨天晚上我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么？”

    “什么话？”易水一脸茫然。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关致延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既然他已经开了这个头，你就不要再指望他回头了。”

    他说的这句话很残酷，易水听完之后，眼眶又开始发涩。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之前她身边有朋友会聊到这些话题，每次听到的时候，易水都觉得这种事情离自己很远。

    可是如今，这样残忍的事情却正好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要摊牌大吵一架、然后离婚吗？

    越想越乱，她根本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女人遇上这种事情，除了伤心和绝望之外，好像也没办法有其它的反应了。

    “想原谅他？”

    见易水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话，关致延基本已经确定她的想法。

    他知道，她对冯西朝是有感情的，就这一次，根本不足以让她彻底死心。

    “我不知道……”易水继续摇头。

    她非常茫然，于是只好向他求助：“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要听我真实的意见，还是象征性的安慰？”关致延不答反问。

    “有什么区别么。”易水揉了揉眼睛。

    “如果真实意见的话，我会劝你离婚。”关致延说得很认真，“实不相瞒，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父亲出轨。”

    易水没有想到关致延会主动和她说这种事情。

    听到这里，她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

    “当时我母亲是希望为了我和妹妹一直迁就的，但是后来父亲变本加厉，不仅带着女人回家，甚至还试图对她进行家暴。”

    “她坚持了三年，最终还是没能守住那段满目疮痍的婚姻。”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悲伤。

    易水看得有些动容，她从小家庭圆满，不太能理解这种痛苦。

    可是她知道，父母吵架，最难受的一定是孩子。

    “这些伤心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别太难过。”

    很苍白的一句安慰，但已经是她能给的所有。

    听完她这句话以后，关致延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来揉了揉头发，动作里带了几分宠溺。

    “傻姑娘。”

    明明自己身上一堆破事儿还没解决，却倒反过来安慰他了。

    真是傻得可以。

    不过这样也好，她傻一点，他也能容易一些。

    “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残忍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关致延说，“这是我从我父母婚姻中看明白的道理。”

    “孤注一掷地坚持，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说到这里，他抬起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心疼，“我不希望你受伤，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若是平时，易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

    可是现在，她没有。

    她闭上眼睛，靠在关致延的怀里，脑袋里不断回放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他的话虽然残忍又现实，但是每一句都非常有道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感情生活中确实没有迁就这一说。

    可是……她还爱冯西朝啊。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结婚三年多，将近五年的感情，她几乎付出了所有，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

    关致延并没有过多地和易水提离婚的事情，他只说了那么几句话，之后就没再多言。

    在易水的房间里呆到后半夜，关致延就离开了。

    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以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到充电器，将手机充电，然后开机。

    开机以后，手机里进入了几条微信消息。

    关致延看过消息以后，嘴角微微勾起，随后动手指回复对方的消息。

    他的消息刚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边的回复就来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好的，明白。

    关致延看过回复以后，将手机屏幕锁上，转身走去了浴室。

    刚刚易水一直贴在他胸口哭，已经将他的衬衫哭得湿了一片。

    看着衬衫上被濡湿的那一片，关致延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刚刚的温柔，全然不见。

    **

    易水一整夜都在做噩梦，第二天早晨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梦里，她和冯西朝还有方婷发生了正面冲突，冯西朝为了替方婷出头，一把将她从山崖上推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关致延突然出现，接住了她。

    重获新生，她欣喜无比，激动地抱住他。

    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男人突然拿出来一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她的喉咙里。

    鲜血四溅。

    到这里，易水彻底惊醒了。

    醒过来以后，已经满头大汗，动手摸一摸，身下的床单都是潮湿的。易水做了一个深呼吸，抬起手来拍了拍额头，然后从床头柜上摸到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打开，温度调到最低。

    房间里的温度很快就降下去了，她也没有再出汗。

    但是，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个梦，她依旧心有余悸。

    **

    同一楼层另外的房间里，冯西朝还在熟睡中，方婷早已经醒来。

    为期三天两夜的出差已经结束了，这一次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

    方婷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看着熟睡中的冯西朝，讽刺地勾勾唇角。

    她转身走到他的行李箱前，动手打开箱子，然后将自己的项链和耳钉摘下来，分别塞进了他换下来的两件衬衫内。

    她知道，冯西朝回家以后，易水肯定是会帮他整理行李箱的，到时候一定会看到这个。

    放完东西以后，方婷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很快，那边回来了一条消息：我等下带她走，你们中午再出发。

    **

    易水早起冲了个澡，勉强穿上了昨天穿过的那条裙子，然后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该看清的都看清了，也该回家了。

    她刚刚收拾好，关致延就过来了。

    刚一进门，关致延就看到了她放在沙发上的东西。

    他笑了笑，“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他说：“我就是来带你回涵江的。”

    易水点了点头，将沙发上的几个购物袋拎起来，“那我们走吧。”

    这个地方，她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嗯，下楼吃点儿早饭再走，不然容易晕车。”关致延笑着提醒她。

    他们两个人起得早，吃完饭还不到九点。

    路上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么算下来，十一点钟就可以回到涵江了。

    ……

    易水的眼睛肿得很厉害，连续哭了两天，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差。

    回去的路上，关致延突然问她：“现在想通了么？”

    易水侧过头看着飞逝的风景，没有回答。

    她还在犹豫，这也是关致延意料之中的。

    “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应该不会忘记了吧？”见易水没有说话，关致延又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嗯，我会一直记得。”他的那番话，还是挺有教育意义的。

    “包括我对你很有冲动那句？”关致延回头看向她。

    他这么一说，易水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确实说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她有感觉、有冲动。

    她以为，关致延那样说只是为了安慰她……

    “这一句，也要一直记得。”易水发呆之际，关致延已经摸上了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