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恢复记忆

    大雨瓢泼，视线所到之处都是朦胧的雨幕和无边际的黑暗，凌荟拼尽全力挥舞着双手在拨开跟前浓稠的黑暗，努力地睁着眼睛去打量这个冰凉的世界。

    没有人，没有光，只有淋在身上的大雨是真切的。

    远远的天边闷雷滚滚，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天地亮起一瞬，在远处有一团黑色的小身影。

    再次堕入黑暗，凌荟凭着记忆和本能在往那身影接近，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扯着缺氧的肺部，一阵阵地抽疼。

    然而，再怎么痛，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在一次次闪电亮起的时刻，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雨水模糊了双眼，就在离那身影不到三米的距离，凌荟缓缓地抬起手，努力地朝前伸去。

    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子，只有婴儿大小，像是有生命一般，也学着凌荟的动作，伸出绕着血雾的小手。

    就在两人指尖相碰的一刹那，一辆突如其来的车子撞上那个身影，血雾散开，黑影飞出很远，重重地跌进黑暗里。

    凌荟的心，就像被人一拳砸上，瞬间粉粹撕开……

    “啊……不要……”

    凌荟猛地睁开眼，环境变成明亮的房间，窗外传来雨滴拍打玻璃窗的声音，紧接着，辛甜担心的脸进入视线。

    “凌姐，你没事吧？”

    凌荟头疼欲裂，看着辛甜许久，才勉强挤出三个字，“辛……小姐？”

    随后，她又闭上眼睛。

    辛甜慌忙转头冲着小雄大喊：“去叫主治医生过来！”

    ……

    凌荟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疲惫地抬眸扫过一圈周围的人，张了张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到像吞了刀片似的，一出声就扯着疼。

    辛甜见状，连忙端起早就晾在床头柜上的白开水，小雄也帮着弯腰扶起凌荟的身子，两人合作将一杯水灌进凌荟的嘴里。

    一开始还是辛甜帮着抬杯子，喝到一半，凌荟就将杯子接了过去，仰头猛灌，呛得鼻子火辣辣地难受，“咳咳咳……”

    “凌姐，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辛甜拍着凌荟的后背，轻声哄道。

    凌荟咳嗽好一阵才缓和下来，眼里噙着点点泪花，看向辛甜，用力地咽下口水后开口，“辛小姐，你什么都知道了对不对？”

    辛甜微怔，“你都想起来了？”

    凌荟点点头，想到辛甜不仅没怪她说谎，还在她失忆的时候百般照顾，带着她回家过年，再想想自己之前做的事，直觉得自己就是混蛋。

    她抬起手牵住辛甜的手拉到脸颊边，自责地说：“你打我吧，我不应该拿你亲生母亲的身份来欺骗你，对不起。”

    说着，凌荟真的用上力气带着辛甜的手打上脸颊。

    辛甜急忙抽出手，“凌姐，你别这样。”

    “辛小姐，我……”

    凌荟看着辛甜担心的眼神，心里更是难受得不行，索性自己动手连着扇了好几个耳光，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辛甜摁住这只手，她又抬起另一手，往返几次，辛甜也气她这么不疼惜自己，当即气得喊了一声，“够了！”

    凌荟动作一顿，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涩涩道：“辛小姐，你可以不管我，由着我自生自灭就行，我真的承受不起你的善良。”

    她低下头，喃喃地念着：“我没资格，我真的没资格……”

    辛甜抓着她的双手，用力地捏紧，“凌姐，你听我说，在知道真相之前，我确实真的有想过喊你妈妈，想过好好跟你生活。在后来，我知道真相，我也生气过也恨过，但是……”

    她顿了顿，稍稍拧了下眉头，思忖片刻，“那时候你失忆，什么都不记得，我相信，那个你才是真实的你，如果不是受人所迫，你也不会……”

    “不是。”

    凌荟突然打断辛甜的话，摇着头否认，“我不是被逼的，一切都是我的计划。”

    辛甜愣住，一时没能明白。

    还是孟喻承打破这沉默，“为了报复孟喻良？”

    凌荟抬错愕地抬头，看见孟喻承阴沉的脸色时，眼底闪过一抹怯意，“四少……”

    孟喻承早就怀疑她跟孟喻良的关系，现在看她这表情，直接就能下定论，“当年大学的时候，包养你的人，是孟喻良吧？”

    凌荟彻底安静下来。

    辛甜能感觉出握在手里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莫名心疼起来，“凌姐，你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不……我……”

    凌荟从心里拒绝那段回忆，当下被问起，排斥的情绪更是明显，不停地摇头，滚烫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滴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一朵朵水花。

    辛甜近距离地感受到她沉重的痛苦，不由得后悔，在这种情绪失控的时候还要求对方说出当年的事情，实在是错得离谱。

    她轻叹一声后，抬手将凌荟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背，“凌姐，你别哭了，我不问，你不要去想。”

    孟喻承拢眉看着双肩剧烈颤抖的凌荟，眸底神色深了深，随即转头看向怔楞在一边的孟梓玚，低声道：“我们先出去。”

    孟梓玚回过神来，颔首应下。

    叔侄两一前一后地离开病房，紧接着，阿翔和小雄也退了出来，两人跟孟喻承打了声招呼后，就去找其他兄弟了。

    站在走廊里，听到的雨声比房内要更嘈杂，声声催得人心烦躁。

    孟梓玚倚靠在墙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被孟喻承摁回去后，才想起这里是医院。

    “对不起。”

    “你想到什么了？”孟喻承开门见山地问。

    孟梓玚仰头靠着墙壁，头顶上方是一排明亮的日光管，光芒落进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小叔，你打算怎么做？”

    “是他做的事情，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孟喻承的声音很低，却是格外地坚决，不容置喙。

    孟梓玚侧过眸看了眼孟喻承，触及他看着前方的眼神时，突然就清楚了，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孟喻承喊他出来，并不是要商量什么，而是告诉他：

    我不会放过孟喻良，你最好别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