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阳忍不住去看那个被觉慧像垃圾一样扔在一边的人，他的脸已经满是青肿和淤血，身上也满是血污，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只能大略地看出，他应该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但他已经被揍得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说话。

    他的两只手明显都不对劲，应该是被觉慧把肩膀给弄脱臼了。

    “这家伙居然没被你当场打死？”龙青庭对觉慧说道。

    “怎么？你不是一直怪我没轻没重吗？”觉慧问道。“戴百川在他手上死了那么多人，一定很想把他慢慢地活剥了，把他脑子里知道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全挖出来。留这家伙一口气，看戴百川这次还有什么可说的。”

    龙青庭突然看了看孙阳。

    他的表情让孙阳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符咒的秘密并不仅仅是只有龙青庭一个人知道，一旦戴百川对这个人进行审讯，他很有可能把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秘密说出来。

    但有什么办法？

    就像觉慧所说，这个人背后有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都是戴百川急于想要知道的。

    他为什么要潜入远山，为什么要对挚诚人寿下手？有什么人在大夏内部配合他？敕灵宗的总部隐藏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

    就算孙阳不是特案管理局的人，他也马上就能想出这么多问题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情报库。

    想到这一点，孙阳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秘密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掩藏了。

    但就在这时，龙青庭的脚突然在这个人的脖颈上踢了一下，只听到微微一声脆响，那个人抽搐了几下，随即就不动了。

    孙阳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龙青庭走到了孙阳的身边，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一股寒意突然从脊椎蔓延到了孙阳的整个身体。

    在战斗中杀死对方是一回事，但在对方已经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之后再杀死他，这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

    龙青庭的表情在杀死这个人时几乎完全没有变化，也许在他的眼里，杀掉他根本就不算是什么，这种对于生命的冷漠让孙阳对于他的印象一下子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拒绝他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情”。

    龙青庭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回去和觉慧聊天，孙阳却只感到自己身上一阵阵的发冷。这个人情绝对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还清，对于龙青庭这样的人来说，他所要求的，绝对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孙阳忍不住看着他，他对着孙阳轻松地笑了一下，就好像刚才自己所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戴百川终于带着一大群部下赶到了，但他们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

    “死了。”一名特工在检查了一番之后遗憾地说道。

    “死了？”觉慧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这家伙真的是修士吗？真不耐打！”

    “有你们两个出手，他能活下来才是怪事吧？”一名特工说道，龙青庭随即大笑了起来。

    “要是你们早一点过来……”有人忍不住说道，身边的人马上拉了他一下，示意戴百川就在附近。

    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地嘟囔道：“十几个兄弟就这么白白死了。”

    “戴处长有他自己的考虑吧？”龙青庭说道。“我们能找到他也是运气。”

    戴百川厌恶地看着正轻松地与其他人聊天的龙青庭，他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对于龙青庭的厌恶并非来自于他的自行其是，肆意妄为。

    任何地方都会有野心勃勃渴望上位的年轻人，在戴百川看来，在一个组织当中，恰恰必须有一批这样的人存在，才能刺激那些已经逐渐丧失了动力的老油条们，让整个组织维持整体向上的氛围。

    但龙青庭却并不是一般人，抛开他的身份不提，在特案管理局内部培养的修士当中，他可以说是异军突起，一骑绝尘。绝大多数人都只能摸到修道的门槛，达到寅级甚至仅仅是丑级修为，然后凭借以前收缴到的法器、符咒来与那些超自然的东西战斗，而他却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修为，战胜强大的敌人。

    如果仅仅是他一个，戴百川或许也不会有如此的担忧，但龙青庭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逐渐收服了一些像是觉慧这样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些妖怪。他们的修为让他们可以在战斗任务中发挥比一般特工强大的作用，可以更高效，更隐蔽，付出更小的代价。

    这让很多目光短浅的人开始鼓吹要提高修行者和异类在特别行动组中的比例，他们完全忘记了几十年前，先辈们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把这些东西彻底从国家的统治阶层中清除出去。

    “限制使用就可以。”那些人以这样的说辞推动了改革。

    他们承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却完全无视这样做背后的风险。

    限制使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随着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和异类进入体系，为了激励和安抚他们，特案管理局不得不专门为他们创立出一套适用在他们身上的进阶体系。为了让这套体系起效，还必须让这一体系能够与世俗中的行政体系对照。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和异类被投入到战斗中去，他们中有很多因此而战死，但也有很多立下大功活了下来。作为一个组织，特案管理局不可能不对他们进行表彰和奖励，并晋升他们的阶级。其中最显著的例子当然就是龙青庭，虽然已经有意地压制他的晋升速度，但他现在的行政级别都已经超过了戴百川半级，与彩云省特案管理局的局长平级，只差一步就能进入这个帝国阴影中最强武力机关的最高层。

    更让戴百川担忧的是，即便是在特案管理局的普通特工当中，他们也明显有了一批簇拥者。他们把这些异类视作英雄，为他们欢呼，完全忘记了几十年前，正是这样的异类实质上统治着这个国家，将像他们这样的平凡人踏在脚下，肆意夺取他们的财产和生命，阻碍着这个古老的国家进入全新的时代。

    这让当年所谓的“限制使用”越来越成了一个笑话，就在不久前，甚至已经有强烈的呼声要求对他们给予“公平的对待”。

    戴百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的父辈正是死于那场实质上决定了帝国命运的运动当中，而他自己，也差一点就死在修士们的反扑之下。他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经历了如同今天这样惨烈的牺牲，也记不清自己亲手埋葬了多少兄弟，见过多少孤儿寡母的泪水。

    无数人的牺牲才换来了今天的局面，他绝不容许有人推翻这一切。

    绝不容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