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课的总经理一边指挥司机改变方向前往市区，一边坐在那沉思。

    袁媛也能悄声提供点建议了：“你……怎么不给多多哥打电话说一下，大姐头的妈妈叫你去她办公室，万一有什么事情呢？”

    孟桃夭轻轻摇头：“他今天去市里开会，这会儿还在会场，打扰分散注意力只会让他担心没啥用，该我面对的还是得我自己去，对吗？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你把消息通知给他就是了。”

    袁媛终于感觉到自己也像个大人样：“可……我爸那次，我就知道大姐头家真的是那种……”

    孟桃夭挤出点笑，尽量让自己轻松：“真要对我做什么，可能还不如直接去办公室逮我，起码还不会通知多多，这么打电话叫我去谈事情，感觉还是有诚意的，再说最重要的，营地公司在赚钱，我们经营得挺好，未来还可能会赚更多钱，这就没有理由对我们做什么，对吧，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建立在利益这个上面考虑，我们终归还是一家公司的合伙人。”

    袁媛鼓起勇气：“那我陪你！我悄悄的把电话准备着，有问题立刻发消息过去。”

    孟桃夭伸手摸摸司机的脸蛋表扬：“好姐妹！”

    钱多多这会儿确实在开会，规格挺高的会议，分管科技经济的市领导都出席主持，其中比较重头戏的就是那个智慧城市地理空间大数据处理科技公司，仅仅成立不过十多天，陆升已经要到市里面进行汇报巡讲，除了讲解这个获得市里面资金支持的创新创业团队是怎么回事，还得给好些部门的领导科普小常识，因为参与这个项目的部门比较多。

    “简单的说，路灯、果皮箱、行道树、井盖、公厕等等城市公共设施，安装好相应的芯片，有些通过互联网实时反馈，有些通过装有激光点云数据采集设备的车辆穿行时，把数据都回馈到数据中心，任何部件有任何问题、缺失甚至一盏灯不亮了，我们数据中心也能马上得到反应，自动派遣联络相关部门抵达现场解决，更深一步的数据管控，各地区建筑发生火警，甚至不需要市民报警，我们能第一时间根据感应器进行地理信息定位，准确提供信息给消防部门，警察部门的天网工程摄像头其实就是这种空间大数据的初步形态，但基于智能化信息系统的大数据更加先进……”

    感觉过往科幻电影中的场景，如今正在或者马上就要在我们的城市中真实上演。

    好些埋头行政事务的官员难免有点惊叹。

    钱多多已经像个领导似的坐在主席台末尾，作为全市创新创业项目的重点带头人，他有这个专业底气了，虽然年轻得不像话，但高教委跟团部的双重推荐，让他开会前还跟着市领导一起“和蔼”的对全市来自各个行业单位的创新创业团队带头人握手，有些海归双创团队带头人都三四十岁花白头发了！

    其实他知道陆升的团队现在甚至连办公室都没完全装修出来，研发团队还在江大那边挤着写代码和攒设备。

    但市里面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宣传推广，这其中可以理解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没有那位林老的重点关注，自然不会得到这么大力度的扶持。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这件正确的事情，不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推广，怎么让下面各级部门跟官员应声而动呢？

    这是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率的传统方式吧。

    只有键盘侠才成天抨击哀叹，干事的人总是在寻找怎么把事情解决的最合理方式。

    陆升其实是作为学生干部过去学习提升管理经验的，他未来的道路可能才是技术型官僚的金光大道，现在不需要稿子也能侃侃而谈：“有人也许会质疑，有必要吗，换个灯泡雇个临时工巡查成本还低得多，花这些面子钱有意思吗？眼界决定了高度，我换个角度解释下，曾经在机枪出现的年代，游牧民族再也无法统治大国，当人工智能时代来临以后，战争中双方的人员牺牲将完全不成比例，占据人类文明上游的国家，最无所谓的就是用物资去代替人命的消耗，在将来，越是持久，越是消耗的战争，文明下游的国家就越是没有胜算。”

    “战争的本质是什么？不是精确打击和瘫痪，而是消耗，用本国的生命、产品、意志去消耗敌国的生命、产品、意志，直至其屈服，在这样的消耗战中，所有能用物资消耗替代生命的方式，都是我们这种综合性大国的优势，现在所有城市信息化管理中的技术，稍加调整就是军用，在我们这个伟大国家重新崛起的过程中，让我们每个人生活变好的同时，信息化技术也将是保家卫国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第五次工业革命正在酝酿阶段，人工智能、核聚变、生物医学都有可能，到底突破口在哪里，我们已经有资格站在摸索探索的少数国家行列，抓住这个点，拥有足够的技术储备，我们才有资格在新工业革命爆发的时候，获得这个地球上的话语权……”

    也许天天上班下班，看文件开会读报告，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早就没了放眼看世界的习惯跟勇气，眼里只有自己那点蝇头小利。

    听见这样把战争都引入到会议话题中来的说法，很是震惊的抬起那偷偷在手机上走神的双眼。

    钱多多则是满脸淡定的注视着自己这个伙伴，认真思考的是自己能给陆升再提供些什么建议，怎么才能协助他走得更好。

    他丝毫没有把这种晋升之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生怕被抢了风头的陋习，笃信只有推出越来越多优秀大学生，才是学创中心的成功，才是自己的成功。

    果然，到了会议结束的时候，主席台上几名领导都笑着和钱多多握手：“强将手下无弱兵，多多主任，以后你还真是要多多培养拣选人才，不断给我们注入新鲜血液啊。”

    钱多多一叠声客气，哪怕这都是场面话，起码证明了学创中心的路子是对的，通过项目凝聚更多大学生科研创业的热情，也在这些项目中培养出一个个带头人。

    毕竟现在的项目再也不可能像爱迪生、达芬奇的年代，一个天才就能包打天下的什么都做。

    从科研人员到行政管理，再到各种配套宣传、后勤人员，什么人才都需要。

    钱多多的回应就是这样：“我们每个创业团队都在尽量配备各种人手，让各学院各专业的大学生都有社会实践的机会，也希望各位能给我们大学生实践提供更多的岗位和空间。”

    刘副市长作为最高官员，最后才过来跟钱多多握手：“不错不错，我曾经比较担心你贪多求快，各种项目堆在手里无法取舍，看来你在管理调动团队积极性上面很有方式，关于小镇营地的探索有没有继续啊？”

    这口气就是非常熟悉的那种师生间关注，好像研究生导师随口问心爱的弟子有没有把论文搞出来，反正旁边几位领导都很有兴致的凑近聊几句，问钱多多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

    钱多多却能在该表现的时候，不含含糊糊：“其实最近营地建设进入了新的阶段，之前考虑的是如何探索逆城镇化建设，现在却有另外一个研究方向，希望能把由此产生的零工经济作为面对老龄社会的有益应对手段。”

    也许这就是孟桃夭对钱多多的最大臂助，所有具体的工作都让这贤内助完成了，被赵晓雅开了光的钱多多反而能够只是在旁边看，像个科学家似的观察这种新型模式运转起来的各种细节。

    孟桃夭考虑的是各种商业目的盈亏目标，钱多多思考的却是社会关系，上升到了民生经济的高度。

    上次跟陆大叔喝酒的时候趁着酒兴说到这个，一群社会大哥哪里听得懂，连陆大叔都有点似是而非。

    但在这里说，几乎马上就看见刘副市长眼睛一亮：“详细的论述下？有没有形成论文？”

    钱多多摇头：“只是我们现在工作中的感受，还没有完全提炼出来，但老龄化社会这是不可逆的现象，一代代人都不一样，哪怕以十年一个代层来推演，现在的老年人也不是啥都不懂的文盲或者老学究，他们有很多专业人士，退休只是离开了那种朝九晚五的城市生活，他们可能才是逆城镇化建设的主力军，撤出城市却不是养老，可以继续用他们的专业技能通过互联网发挥特长，无纸化办公、SOHO家居办公、WFH在家办公这些模式，譬如翻译、作家、设计师、艺术家、期货股票、网站等等这些工作都可以在远离市区的地方完成，老年人反而正好是某些门类的经验丰富专家，这对于老龄化社会能够起到正面缓解作用，房车营地作为大量退休老人涉足的版块，把逆城镇化建设、零工经济跟营地联系起来……”

    本来只是打算寒暄两句的刘副市长，思索着就在主席台边角坐下来，顺手拿出纸笔开始唰唰唰的记录讨论：“思路很好，样板、论证、大量翔实的数据，这些都是需要拿出来才有说服力的关键……我能帮你解决什么？”

    陆升其实是带着两名下属也在等钱多多，想跟老二再说点什么，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会议的他，和一大群等着跟领导寒暄两句的人，充满羡慕的看着主席台上那几位核心领导，居然围着钱多多在认真讨论什么。

    唉，人比人，差距太大了。

    这难道还是钱多多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