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水的火“腾”地冒了出来，“啪叽”将陈大旭的白色厨师帽扇飞出去。

    还没等李丰水开口，陈大旭却神色不改地说：“表哥，你真的只有这一招吗？你什么时候在厨艺上能堂堂正正赢我一回，我就彻底服你！”

    陈大旭的语气颇为自负，看得出他的厨艺确实超过李丰水许多，虽然同样是二级厨师，应该算得上是老资格了。

    “你个臭小子，我现在也是二级！”李丰水歇斯底里指着胸前的牌牌。

    陈大旭并不理他，挑衅般地看着墨非：“你就是美食大赛上那个冠军？不是我陈某人看不起人，这些大赛稀松平常的很，你让朱彦明来，做水煮鱼我也能完胜他！”

    听到陈大旭夸张的口吻，墨非笑了起来，像看夜郎国王一样看着他。有些厨师就是这样，在某道菜品上颇有造诣，便以为在那方面天下无敌，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一道水煮鱼而已，真的能难倒朱彦明吗？恐怕朱彦明用不了三成功力，就能KO掉傲娇的陈大旭。

    对作为冠军的墨非来说，有自信只用一成功力完胜他！

    “陈兄，我倒有些敬佩你的胆识和勇气。”墨非似笑非笑，用手掌做刀向下使劲一划，“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鸿沟有多深吗？”

    “鸿沟？哈哈哈哈……”陈大旭难得地大笑起来，“你是说咱俩之间吗？我承认你一个五级职业确实胜过我，但是说到做水煮鱼，我不知你是从哪儿来的自信？”

    “这不是自信。”墨非身形一挺，整个人显得认真起来，“这是实力！现在你去做一份水煮鱼，我能把鱼的产地和所有配料都报出来，如果错了，我甘愿认你做师父。”

    “这……”

    陈大旭一愣，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信的人，心底犯了一阵嘀咕，“难道他知道我水煮鱼的配方？不可能的，连李丰水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又想了想，嘴角吐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稍等片刻。”说着，陈大旭大步向后厨走去。

    刚迈出两步，被李丰水一把拉住，“大旭，墨大师是来给你指点的，不是来比试的，你不能意气用事！”

    “呵呵，我用得着他指点吗？”陈大旭不屑的笑道。

    “你别给脸不要脸！”李丰水被彻底激怒了，“人家墨大师百忙之中看我的面子才来的，你最近生意不好，难道还不思悔过吗？”

    陈大旭脸色一白，“表哥，先把你自己的店管好吧，我不用你费心！”

    说着转身又要走。

    “站住！”李丰水厉声叫道：“陈大旭，如果你和墨大师打赌输了呢？”

    “输？”陈大旭转头说：“表哥，你说我会输吗？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了，万一我输了，甘愿受罚！”

    十五分钟之后，一盆火辣浓香、还爆着油花的水煮鱼被端了上来，上面是一层火红的辣椒，浸在油中滋滋作响，雪白的鱼片浮在热油中，有的还在上下翻滚着。

    果然是一盆色香味俱全的水煮鱼，不用尝就知道，厨师定是做这道菜的行家里手。

    有服务员过来，用漏勺将飘在热油上的辣椒捞到小瓷碗里，微笑着说：“请品尝。”

    片刻后，陈大旭从厨房出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墨非对面，嘴角带着笑意，“墨师傅，怎么还不动筷子。”

    墨非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没有去夹鱼肉，而是从瓷碗里夹了半截辣椒，寻了一颗麻椒，依次送进口中。

    陈大旭脸上现出异色，水煮鱼味道的好坏关键正是取决于辣椒、花椒等原料的质量，可见对方也深谙此道。

    嚼完之后，墨非并没有咽下，而是吐到了小盘中，淡淡地说：“辣椒是渝州的‘子弹头’，立秋前后采集的鲜品干制而成的，辣味正并带甜，质量还算不错。”

    陈大旭并不以为意，行内人都知道渝州的“子弹头”辣椒是制作水煮鱼最佳的配料之一，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墨非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陡然一惊。

    “至于花椒，你用的是假冒的汉源花椒，味道虽然差了几分，质量倒也说的过去。其实为了节省成本，老陕的大红袍也是不错的，起码要比你这假冒的好上一些。”

    “不可能！”

    陈大旭尖叫了一声，吓得李丰水一哆嗦。李丰水厉声喝道：“你特么不能小声点吗？！”

    “不可能的，花椒的采购都是我一手经办的，不可能有假！”陈大旭分辨道。

    “哦。”墨非依然淡淡地回应，“那就是你的眼光有问题了。”

    “你！”陈大旭的脸红了。

    墨非的这句话不啻于直接打脸，对原料的识别是基本功，出现了误判就说明基本功不过关，是要闹笑话的。

    “这也难免。”墨非不顾陈大旭的一张红脸，继续说道：“现在造假技术越来越高，有人在花椒里添加人工香味素，一般人很难分辨的出来。”

    可问题是陈大旭并不是一般人，他是个专业的二级大厨。

    “你……你有什么证据？”陈大旭并不相信墨非的话，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啪！”

    桌上多了几颗花椒，每个花椒和梗连接的地方，都有一个迷你版的小花椒——这是辨别汉源花椒的最大标识，每一个花椒都自带“娃娃”。

    “我……我买的花椒跟这种一模一样！”

    “所以我说你的眼光有问题。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为枳，你买的所谓汉源花椒，虽然品种同样来自汉源，因产地不同，质量就谬之千里了。”

    说完，墨非夹起一块水煮鱼，吹了吹送进嘴里。

    “这是两年生本地草鱼，池塘里养殖的，肉质略松散，少了韧劲。我建议你选用螺狮青，价格略贵一点，但大多数是水库鱼，又是肉食性鱼，吃起来味道会更好。”

    此时，陈大旭的脸已经完全白了。

    墨非似乎没看到，瞅了瞅腕上的表，加快语速说道：“至于辣椒，建议加三成‘二荆条’，它的味道更加香浓，与‘子弹头’能相辅相成……”

    “……如果愿意试一试，不要用大豆油炸辣子，可选择做五香油，以八角、花椒、干辣椒、山奈、桂皮、香叶熬五香油，做法简单的很……”

    七八分钟之后，墨非便起身向外走，“陈兄，我得赶时间回去，有空再聊吧。”

    李丰水赶紧站起来去送，出了门，墨非又回头道：“对了陈兄，我还有一句话，以后片鱼不要以为追求薄厚均匀就是厨艺高超，其实水煮鱼片可薄可厚，这样吃起来才会有味道的变化，厚的地方丰腴，薄的地方入味……须知高超的厨艺不仅追求整齐，‘参差’二字也很重要……”

    最后几个字，飘荡在风中，随着渐行渐远自行车的铃铛声，终于悄不可闻。

    李丰水目送墨非离开后，回到店里，却见陈大旭脸色苍白，神情萎靡，看上去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他拍了拍陈大旭的肩膀，“表弟，我早给你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却抱守残缺，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这下得到教训了吗？”

    陈大旭半天说不出话来，重重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才说：“哥，我……我……唉！我特么就是个坐井观天的蛤蟆呀！”

    李丰水开心地笑了，“弟呀，你知道吗，就刚才的墨大师，他凭着一碗面卤汤就弄懂了我的核心配料机密，你还大言不惭要赢人家，你凭什么呀？！”

    陈大旭这次彻彻底底蔫了，瞪着一对小眼睛，原本如岩石般削挺的脸皮耷拉下来。

    “哥，墨大师的话我这就记下来，以后就是我的镇店之宝！”